Sylphlike Bedlam 窈窕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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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九月的一天，我在一条大街的拐角处等待同伴，那里有一个露天咖啡馆，三三两两散坐着一些顾客，其中一个正在翻阅报纸。就在他打开报纸另一个版面的瞬间，李安和他所亲吻的金狮在我眼前惊鸿一瞥，于是我知道《色，戒》征服了威尼斯。
昨夜，原本想去看第一场在上海的公映，结果经不住越吹越寒的风回了家，今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了附近的电影院，因为我想知道李安是凭什么第二次拿到了金狮，说实话，对于《断臂山》在那年的奥斯卡上败给了《CRASH》我是持认同观点的，尽管有评论说是因为《断臂山》所讨论的情感问题太过险隘而《CRASH》所牵涉的关于种族、贩毒等社会问题更符合评委的口味，但我觉得李安在那部影片上并没有超越他自己，或者说，我觉得他还是一贯温情。

然而，这一次他做到了，他成功的隐藏了温情，凸显了“杀气”。

相比无数人津津乐道的“天涯歌女”片段，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结局。易先生在那里怔怔地坐在王佳芝以前的房间里，打发了易太太，眼里隐隐泛着地是他初听王佳芝唱起《天涯歌女》时的泪光。
这一段是李安加上去的，而在张爱玲的原作里，“他又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心里想着王佳芝。”这个改编是李安式的温情，不过这次那些煽情的电影音乐并没有再次响起，也没有闪回，取而代之的是和那场戏里同景别的易先生的脸部特写和宣告着女主人公命运终结的钟声……在我看来，当一个导演不再借助背景音乐和闪回这样的好莱坞初级视听语言来营造氛围的时候，他离“大师”就不远了。

当然，那几段被广为传诵的床戏作为大陆观众估计要等很久才能得见庐山正面目，但是李安亲自做的删节版并没有多大程度上影响本片的完整性，至少今天在影院看了删节版的我和在香港看了完整版的M一样心情沉重。

对于王佳芝，很多人的评语是“入戏太深，人戏不分”以至于最后妄自送了性命。不过，从一个女人地观点坦白地说，王佳芝并非不分，而是没有选择，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

当初，一腔热情地她还没有从文艺演出的掌声中回过神来，就被邝裕民和其他同学送上了“战场”，邝裕民对她有感情，也信誓旦旦地说过要保护她，可实际行动却是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工具”，抽几根香烟的时间里就讨论好了把她送上了别人的床。
梁润生在生理上完成了把王佳芝变为一个女人的道路，易先生却从阴道里找到了通往这个女人心里的道路，因此，在她心里，易先生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才配做她的第一个男人。那几个穷学生酸腐的只会在暗杀计划前讨论“麦先生”是否该有胡子，而眼前这个蛇一般的男人却直直地要钻入她的身体和内心。
这两个人也算是棋逢对手，就如同当年的张爱玲遇见胡兰成，如此聪慧的女子一旦遇见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又怎会让一个汉奸的头衔而挡住了共赴鸳梦的去路，正如爱玲所说，“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情感都不相干了，只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戏演到高潮，王佳芝用了另一种方式喊了“停”，她没有成全邝裕民，她选择了成全自己，其实她这个时候的选择不是杀不杀眼前这个汉奸，而是选择自己死还是情人死，可惜，多数时候，在感情里都是女人沉沦，男人脱身。于是，她低声说：“快走”。他立刻明白，跳下楼梯，夺门而出，而她平静地面对一切。

钟敲十下以后，易先生终会走出王佳芝以前的房间，但若是换一个结局，王佳芝怕是永远走不出易先生的影子。